写文写到抑郁的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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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龙水仙】【zyl48】圆梦计划(巍生迟面趴2)

罗浮生从不相信鬼鬼神神的东西,他生活的年代太过残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如果都成了鬼神,那天界和冥界还不得人口爆炸啊。

 
 

他作为人类的记忆停留在日落时分的刑讯室,血色夕阳从高处的铁窗中照进来,沈巍在他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然后就这样跪着,一点一点向他靠近,像是要拥抱他,而后,他们心口贴到了心口。

 
 

倏然,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心脏,尖锐果断的疼痛后,那东西又迅速抽离了他的心脏。

 
 

身上的伤口,在那一刻,仿佛全都愈合了。

 
 

眼前也不再是恐怖的刑讯室,而是一片不大的湖,一栋小房子,面前是他最爱的人。

 
 

可是,太阳要落山了,他好困,明天怕是要赖床,不能起来看朝阳了……

 
 

他迷迷糊糊地嘱咐了沈巍一句:“小巍,替我看看明天的朝阳吧。”

 
 

说完,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觉得自己落在了沈巍的臂弯里,很舒服,像是被人当做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小巍总是这样,在他的小巍身边,他永远不用害怕什么,他睡的每一晚,都是安安稳稳的。

 
 

罗浮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香甜的觉了,他好像做了一场梦,梦中他的视角漂浮在空中,他看到“罗浮生”枕在沈巍的臂弯里,沈巍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体僵硬,像是不忍心叨扰他。

 
 

然后,他看见沈巍眼睛红了,红得像是随时会流出血来。

 
 

沈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可是,他却迟迟没流下一滴泪。

 
 

再后来,岩井进来了,见着罗浮生的尸体,嫌恶地踢了两脚,每一脚都像狠狠踢在沈巍身上一般,他像是承受着剥皮剜心之痛,整个身体都处于极度紧绷瑟缩的状态。

 
 

可他面上仍然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他说:“我去把尸体处理掉吧,放在这里怕会脏了大佐的眼。”

 
 

几个日本兵将罗浮生的身体抬去了焚尸炉,沈巍叫他们都下去,说要亲手来。

 
 

那是沈巍同罗浮生苦痛的一生中,最后相处的片刻。

 
 

沈巍将罗浮生的身体抱在怀里,紧紧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他将脸深深埋在罗浮生颈间,背脊无声地抽动着。

 
 

“浮生,你走了,沈巍就只能永世于黑暗了。”

 
 

“浮生,等新世界的朝阳升起了,我就去找你,”沈巍看着罗浮生逐渐冰冷僵硬的面容,吻了吻他的额头,脸颊和双唇,露出了几分凄然的笑意,“你会等我的,对吗?”

 
 

而后,他双手一用力,罗浮生的身体便向后倒去,跌进了滚烫的焚尸炉,那一瞬间沈巍下意识地向前扑去,像是想抓住他的浮生。

 
 

可惜,他只是扑了个空罢了。

 
 

罗浮生的身体落入焚尸炉的一瞬间,便在沈巍面前化为了灰烬,那时的沈巍,像瞬间崩溃了一般,他知道,什么来世,什么轮回,什么希冀,他最爱的人,他的小太阳,已经在他面前,灰飞烟灭了。

 
 

罗浮生的梦到这里就醒了,后来他才知道,那玩意不是梦,是人将将死后,魂魄还逗留在身体周围,没有离开,所以他“梦”中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亲眼目睹了,他的小巍,生不如死的样子。

 
 

而后,罗浮生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那时还没有人纪念他,也没有人给他修衣冠冢,将他列入英雄册,罗浮生只是一个魂魄,他需要找栖居之地,否则在人间逗留太久,即便不被鬼差抓住带走,也会随着能量的消失而彻底消失。

 
 

可他舍不得沈巍,恰好,沈巍将他那枚戒指做成项链,日日戴着,罗浮生便栖居了上去。

 
 

沈巍的床永远会放着两套被褥,他睡觉时只睡床的一侧,而且保持着右侧卧,就好像面前仍然有一个小太阳趁他睡着后偷亲他,还时时刻刻想要反攻。

 
 

沈巍总会握着那枚戒指入睡,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难以入睡的,所以有时,他会整宿地同那枚戒指说话。

 
 

这个时候,罗浮生总是忘了自己只是一缕魂魄,他禁不住伸出手去,然后他的手便直直地穿过了沈巍的身体。

 
 

是的,他触碰不到他。

 
 

魂魄的世界,是冰冷的,五觉也只剩了两觉,能听能看罢了。

 
 

罗浮生不需要睡觉,所以他便成宿地“躺”在沈巍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过去的许多日子里,他的小巍不知有多少个深夜不曾入眠,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多看一眼,就是赚了。

 
 

“小巍,现在轮到我多看看你了。”罗浮生偷偷地亲吻着沈巍,希望自己的亲吻能让沈巍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些,“这刀削斧凿般的好面容,我生前都没时间好好欣赏,现在终于可以补回来了~”

 
 

其实就算他光明正大地亲,沈巍也感受不到,而他,也同样感受不到沈巍。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日本投降了,沈巍杀光了准备滚回日本的岩井一干人,可是,他却落入了迟瑞手中。

 
 

三年,可能是沈巍生命中最黑暗的三年。

 
 

他被人像栓狗一样锁上链子,拴在牢房中,罗浮生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个魂魄,他拼命地去扯那根链子,他受不了沈巍被这般侮辱,他的沈巍,离阳光,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啊!

 
 

后来,沈巍时常被带去广场和街上游行,成千上万人的愤怒化成了殴打和谩骂,罗浮生慌乱地将沈巍抱住,想替他挡去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可无济于事,那些愤怒,一丝不落地摧毁着沈巍的身体和意志。

 
 

沈巍浑身挂满了锁链,浑身是血地伏在地上,罗浮生想要拉他扶他,反反复复数十次依然无济于事时,他崩溃地朝着人群大吼:“别打了!他是英雄!他是最该被你们尊敬的!”

 
 

他是天地间最无名的勇士。

 
 

可罗浮生嘶哑的声音孤单地回荡在魂魄的冰冷世界里,得不到半分回应。

 
 

沈巍被拖回牢房,他遍体鳞伤,趴在地上,身体仿佛被撕裂开一般,动都动不了,他努力挪动手,慢慢地,摩挲着颈间的戒指。

 
 

“浮生,我答应过你……要替你看一看……新世界的朝阳,我……不会食言。”

 
 

沈巍血痕横亘的手,渐渐握紧了那枚戒指,就仿佛,握紧了罗浮生的手。

 
 

就如同,他不是一个人。

 
 

罗浮生跪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小巍,都怪我……说什么要看朝阳的鬼话,我不要朝阳了……”罗浮生拼命摇着头,伸手想要拉住沈巍的手,“如果死亡对你来说是解脱,请你……不要再为我苦苦支撑,受尽煎熬了……”

 
 

他的眼泪大滴地落下,穿过自己的手,穿过沈巍的手,也不知落去了哪里。

 
 

到如今,他终于明白,当初沈巍决心要亲手杀死自己时,是承受着怎样的剜心泣血之痛。

 
 

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希望你能活着,哪怕牺牲我自己。

 
 

可现在,我却不得不希望你死,因为我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你受尽折磨,却什么都做不了。

 
 

 

 

【朱一龙水仙】【zyl48全员he】圆梦计划(巍生迟面趴1)

井然将罗浮生带回了家,给他做了些吃的。

 
 

罗浮生看着井然忙碌但有条不紊的背影,眼睛突然酸涩起来。

 
 

他这辈子见义勇为的时候不少,却只赚到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沈巍,斯文,儒雅,遇事沉着冷静,一举一动矜贵优雅,有条不紊。

 
 

沈巍,给了他一个家。

 
 

只可惜,时间太短了。

 
 

“想什么呢?”井然将饭菜放在罗浮生面前,两荤两素,有饭有汤,罗浮生感激地冲他笑道:“你特别像我的一位故人,也是我要找的人。”

 
 

井然坐在他对面,为他盛汤,罗浮生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不争气地泛起了红,对面的人,同他的小巍一样优雅矜持,分寸有度,可是,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小巍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他的小巍去哪里了,如果他没去神界,难不成是下了地府入了轮回,又或是在人间游荡,更糟糕的是,也许他早已灰飞烟灭了。

 
 

这种混乱又可怕的思想在罗浮生脑中早已循环往复了千万遍,他忙甩甩脑袋,不敢再想下去了。

 
 

“趁热吃吧。”井然将碗递给罗浮生,安静地看着他,礼貌又温和,“罗先生,很抱歉,您是第一个同我接近的神,所以谨慎起见,我去查阅了神录,但是,并没有找到您的名字。”

 
 

“所以我想,既然您有事需要我帮忙,我就有权利知道您的基本情况,希望您不要介意。”井然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这样做虽然显得少了几分人情,但也实属正规程序,他既然决定要帮罗浮生,一切就应以谨慎为主。

 
 

罗浮生抹了抹嘴巴,顺道称赞了一下井然的厨艺,并对他的质疑表示高度配合:“你可以去翻翻地方志,就会知道,这个地方虽然现在叫做L城,但民国时期有另一个名字。”

 
 

“东江。”井然朝罗浮生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笑着眨眨眼,“我也给你买了一个,明天就送到了。”

 
 

罗浮生其实对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不太熟悉,他死之后,便成了一个片儿神,守护从前的东江,也就是现在的L城,说白了就是每天坐在云彩上嗑嗑瓜子儿,维护一下治安,保佑L城风调雨顺。

 
 

“民国三十四年,也就是抗战即将胜利之际,我死在了76号。”罗浮生放下了碗筷,目光望向虚空的远方,有些呆怔。

 
 

直到如今,即便过去百年,他也仍记得当时的场景,那些伤落在身上,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后遗症,如今他即便没了肉身成了神,一到阴天下雨还会全身疼……

 
 

“抱歉。”让人家想起悲惨的过往,井然有些过意不去。

 
 

“我入了神籍之后,一直在寻找曾经同我并肩作战的三个人,一个是海城的少帅夜尊,一个是军统的高级官员迟瑞,还有一个就是……”罗浮生顿了顿,“亲手将我杀死的那个人。” 

 
 

“山鬼。”不得不说,井然功课做得够足,现代科技总是能让他在几分钟之内便将罗浮生的底裤都扒个干净,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史书档案记载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所以有时候,井然挺庆幸自己有“灵”,这样他便可以知道更多没被人们记录下来的真相。

 
 

“对。”听到这个名字,罗浮生唇边却多了几分笑意,“不用查了,无论你查多少资料,问多少人,山鬼都是个十恶不赦的汉奸,该被碎尸万段,遗臭万年。可只有我知道,他是天地间最无名的勇士。”

 
 

“他一生都处在黑暗之中,他说,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活在阳光下,所以,我想做他的太阳。”罗浮生笑着,眼睛却红了,神色失落又自责,“都怪我没用,没能熬到胜利,没能带小巍走出黑暗。”

 
 

井然放下了手机,他聪明敏锐,从罗浮生的话语和口气中,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了:“所以您一直没等到他入神籍?”

 
 

罗浮生点点头:“不只是他,讲道理,夜尊应该比我更早入神籍,可是他们三个,我都没找到。”

 
 

罗浮生这些年过得别提有多心酸了,他孤零零地守着东江头顶上的那片云彩,每天烤一排地瓜等他们来聚餐,他还幻想着这次可不能跟上次一样,亲手把自己送到沈巍嘴里了,他要反击!

 
 

可是,地瓜烤了又凉,凉了再烤,他却迟迟未等到一个人。

 
 

神也是有规章制度的,不能到处乱跑,更不能轻易插手人间的事。

 
 

罗浮生很郁闷,所以L城连续下了半年的雨,而后,罗浮生就被领导叫去谈话了,领导表示很理解罗浮生的心情,但作为神,罗浮生不可以四处现身破坏天地秩序,领导只允许他到人间找一位有“灵”的人,帮他完成心愿。

 
 

井然十指交握,低头思索了片刻,沉声道:“罗先生,按照您方才所言,迟瑞和夜尊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岔子,才没能按时入神籍,但……山鬼,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罗浮生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他又怎会不清楚,只是不死心罢了。

 
 

“你说得对,沈巍顶着山鬼的骂名,受尽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这样的人,即便惨死,也只能入地狱,经受无穷尽的折磨;又或许,他的尸骨无人收殓,便成了人间的游魂,百年无依,入不了轮回。”罗浮生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也许是不想在井然面前落泪,“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死心。”

 
 

“如果他入了轮回,我便去寻他,生生世世,我都等他,即便他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一滴泪落在罗浮生的手背上,他别过脸去,声音颤抖着,却满是倔强,“因为我记得,这就够了。”

 
 

“如果他成了人间的游魂,我更要去寻他,我要找到他,给他一个家。” 罗浮生低下头,井然突然关掉了客厅的灯,罗浮生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疼痛也更好地藏了起来。

 
 

“如果他下了地狱,要受惩戒,那我便去替他。”罗浮生眼前浮现出沈巍被迟瑞关在牢中折磨侮辱的场景,那时他什么都看得到,却什么都做不了,“他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经得起冥界的酷刑?”

 
 

井然也陪他坐在黑暗中,两人隔得不远,却没有人出声。

 
 

许久,井然走到罗浮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

 
 

 

 

【朱一龙水仙】【zyl48】圆梦计划!(楔子)

这是一个圆梦计划哈哈哈,(呸才不是我没想好名字暂时这么叫着吧)就是我要弥补之前所有的遗憾~

 
 

以巍生素为主线,穿起其他几对支线CP,这些CP跟我之前写的故事有关系,《愿化流水绕高山》《错君心》《锁悲欢》《参商》这几个故事都会牵扯到,可能还会加入新的人物和CP,别问,问就是我要卖个关子~

 
 

一直想写一个灵魂摆渡那个类型的,就是天神,妖鬼,人,共存于现代社会,还可以并肩作战嘻嘻嘻,有点神奇有点灵异,想想就嗨皮~

 
 

放心,不恐怖的,否则以我这种写文必先共情的习惯,大晚上的我应该会把自己吓得心肌梗塞。

 
 

这个故事呢不想再牵扯什么沉重的情怀和思考了,上一个真的把我伤着了,可能是我一辈子的阴影……再也不敢了……所以我希望这个文故事性和可读性强一些,读来能获得感动和暖心就好啦~

 
 

话不开始,马上多说~

 
 

楔子

 
 

人死后会去哪里?

 
 

无神论者喜欢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多年来,各国专家一直在对这个问题进行不懈的研究,科学的解释五花八门,莫衷一是。

 
 

道家,佛家及各类宗教,对此的说法更是各执一词。

 
 

在这个科技高速发达的世界上,每天仍旧在发生着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所以更多人愿意相信,这世上是有鬼神的,也许是人们更愿意相信来世,相信形虽毁神不灭,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一度演绎出不少“人鬼情未了”的故事

 
 

久而久之,人们将能够感知到鬼神,甚至能够与其对话的能力,称为“灵”。

 
 

世界上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但井然算一个。

 
 

井然是一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师,拿过不少含金量很高的奖,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设计讲究天人合一,但用损友冯豆子的话来说,井然风水学学得不错。

 
 

其实那不是风水,是灵。

 
 

从儿时起,井然便知道自己同其他孩子不一样,其实他性子挺冷的,没什么朋友,冯豆子这种奇葩能一直在他身边从小陪到大,已经是奇迹了。

 
 

井然眉目清朗俊秀,举止优雅有教养,就是话太少,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别多想,生人勿近,就是字面意思,毫不夸张。因为天天出现在井然身边,叽叽喳喳聒噪不休的,都不是活人。

 
 

别人眼中百花簇拥的花园,在井然眼中,是一群骚气熏天的花妖开会。

 
 

别人眼中幽长的林荫小道,在井然看来,两边树下不知有多少情侣鬼抱在一起没命地啃。

 
 

更有趣的是,每次妈妈去神庙祭拜,嘱咐井然肃穆恭敬,一句话都不敢乱说,只有井然露出不屑的假笑,因为妈妈恭恭敬敬跪拜的那位神仙,正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自己的神像脑袋上。

 
 

妈妈走后,井然立在原地没有动,那位年轻的神仙踩着自己巨大的神像,从头顶到肩膀再到手掌,最后落在井然面前,站定。

 
 

“你能看见我?”

 
 

井然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从审美角度为他的穿着打扮做了个全面评估。

 
 

穿着干练帅气,看起来放荡不羁,实则一身正气,但从服饰的流行度来说,应该有年头了。

 
 

“你做神,应该还不久吧?”井然淡淡道。

 
 

那位神仙惊讶于他的敏锐,笑着承认道:“没错,不过百年罢了,我也没能想到,死后还能有那么多人记得我,还给我塑了雕像,倒也真是,不枉此生了。”

 
 

这世界上的神分为两种,一种天生是神,追根溯源可一直到中国上古神族,而另一种,则是人类中具有伟大贡献的,被人们铭记的,人们越是感念他,他的功德便越高,到了一定程度,便可成神,守护一方。

 
 

所以,有很多人相信,自己的亲人去世之后,会变成这个家族的神明,保佑世代子孙。

 
 

井然点点头,他能够看出来,这样的穿着大概是民国时期的装扮,此人能成神,必是功德厚重之人,这样的人,永远值得被尊敬。

 
 

他微微颔首,向这位年轻的神行了个礼,以表敬意。

 
 

“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井然点头应允:“请讲。”

 
 

“我死后,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我一直在寻找三个人,按照年头来算,他们也应当不在人世了,可我却一直等不到他们。”他低下头,微垂的眼眸灭了星光,“神,不能过多干涉人间的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们。”

 
 

井然一向沉稳,情绪上从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和反应,他见过的妖魔鬼神也不少,却是第一次有神专门下凡请他帮忙。

 
 

井然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办到,但看到他恳切的眼神,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拒绝:“只要我能办到,定会尽力。”

 
 

“谢谢你!”那神很高兴,裂开嘴笑着,眉眼弯弯,像极了天边灿烂的太阳,“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罗浮生。”说着向井然伸出了手。

 
 

井然礼貌地同他握手,颔首微笑道:“井然。”

 
 

本文为我原创

 

【朱一龙水仙】【小神仙傅红雪×小妖精花无谢】莫挽花凉10

宫人们都说,玄凛宫向来是极寒之地,日日落着大雪,千里冰封,就如同玄凛上神本人,漆黑幽寒,只有冬天,不曾有春天。


但是自从花无谢来到玄凛,上神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喜欢暖意融融的春天了。


玄凛宫的宫人也很友好,无论男女老少,都没有因为花无谢是魔族的人而疏远厌恶他,他们接纳他,关心他,疼爱他,将他当成完完全全地当成了自己人。


偶尔傅红雪又跑到哪里去降妖除魔,不在玄凛宫,花无谢也不孤单,他同宫人们玩得不亦乐乎,蹴鞠野炊捉迷藏,没事儿编排个舞蹈,指挥过一场大合唱,用来歌颂英勇无畏的战神傅红雪。


后来,玄凛宫来了一个中二少年,是冥府鬼王的弟弟,据说他一时控几不住寄几把他哥捆起来抽了一顿,然后就被送到这里劳动改造了。


中二归中二,花无谢觉得他还是很可爱的,两个大可爱才能玩得到一起!


于是,花无谢与夜尊飞速建立起了革命友谊,一起在玄凛宫种树种花搞绿化,夜尊不认得花无谢,只觉得这个少年单纯可爱,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可花无谢每次见到傅红雪时,便瞬间软萌得像一只小奶猫,蠢兮兮地挂在傅红雪脖子上要亲亲。


傅红雪,当初哥哥说这是六界最不好惹的人,十万年了都没见他笑过,面瘫中的战斗机,可夜尊觉得,哥哥一定是在诓他,这傅红雪每次抱着花无谢时,亲吻花无谢时,明明笑得像只海狗……


面面撇撇嘴,啊呸,话虽糙,但生动形象……


总之,傅红雪和花无谢在他面前秀够了恩爱,一度把夜尊酸得想要回冥府去。


但是俗话说得好,秀恩爱死得快,夜尊嗑着瓜子咂着嘴,果然,不出他所料,你看,没过多久,就出事儿了吧!


那日黎明未至,傅红雪突然说有急事,披衣就要走,花无谢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呢,睡梦中还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傅红雪又不忍心掰开他的手,两人僵持了半天,结果好巧不巧,面面梦游路过傅红雪窗外,便被傅红雪一把拉了过去。


当抱枕!


没错,花无谢睡觉时需要个暖和的抱枕,否则会没有安全感。


傅红雪觉得面面是鬼族,而且无谢来了玄凛之后,身上那种千里冰封的力量也消减了不少,所以面面应该可以担此重任!


他吻了吻花无谢的额头,鼻尖和唇畔,轻轻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飞身离去了。


第二天清早。


“啊!!!!”


哐啷!


一声尖叫和东西碎裂的巨响将宫人们纷纷引了进来,大家看着床上花容失色的花无谢和碎了一地的面面,瞠目结舌。


花无谢一脸迷茫,他一醒来便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还硬邦邦的,下意识地一脚将那玩意蹬下了床。


那个大冰块在落地的一刻碎成了好几瓣,面面揉着乌青的眼圈,一边从碎冰里艰难地爬出来,一边诅咒着始作俑者傅红雪。


他和花无谢一起玩闹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有这种速冻的能力啊!


还有,这个傅红雪就这么放心把他塞给花无谢,就不怕自己让他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倒立吗?!


面面哆嗦着抱紧自己,腹诽着,这俩人都是奇葩!再这么下去,面面会有生命危险的,突然有点想哥哥了。


众人见也没什么大事,便各忙各的去了,面面见花无谢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想着自己大人有大量,便主动过去逗他。


花无谢的眼神有些游离,不知道思绪飞到哪里去了,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


“诶,二花,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吧,你不是说要摘新鲜花蕊给雪哥哥做桃花酿吗~”


花无谢抬手指了指窗外,声音里满满的失落:“今天,下雪了啊。”


面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惊得目瞪口呆,就在上一刻,外面还是艳阳高照,花絮纷飞,或者说,自从他来到玄凛宫,这里就没有过冬天,一直是春意融融。


今日……是见了什么鬼!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花无谢心情很不美丽,阳光灿烂的小少年一直紧皱着眉头,满面愁容,面面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别不开心了,我带你打雪人堆雪仗去!”


还不等花无谢回答,面面便拽着他冲了出去,面面还号召满宫的男女老少加入他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即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寒冷冬日,人们的热情与欢笑,也足够点燃冬日的寒夜。


傅红雪一连几天都没回来,可能真的有要紧事,花无谢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揪得紧紧的,吃不香睡不好,他蹲在桃花树下,仰头望着簌簌飘落的大雪和孤零零的枯枝,再也展露不出笑颜。


果然,阿雪不在的时候,无人能抵挡得住他的能量。


还好有面面,那日晚上花无谢肚子饿了,便出去寻吃的,正好偷听到面面在给宫里的人开会:“大家千万不要害怕二花,不要疏远他,他这个时候最需要我们了!我们要用心!用爱!去温暖他!”


宫人们纷纷应和,他们是真的喜欢花无谢,真心接纳花无谢的。


花无谢躲在屋后,觉得眼眶湿湿的。


虽然面面不知道他是魔尊,但这宫里应该没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可他们仍愿意接纳他,爱护他,把他当成自己人。


花无谢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卸任魔尊,离开魔族,安安心心地待在北泽,同阿雪,同面面,同这些那他当亲人的人在一起。


花无谢向面面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面面表示愿为兄弟两肋插刀,即刻便收拾东西去魔界。


玄凛宫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是同傅红雪一起回来的,傅红雪还未靠近玄凛宫,花无谢便感受到他了气息,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头扎进傅红雪怀里蹭啊蹭。


傅红雪显然也是想他想极了,这几天可把他担心坏了,便控制不住地询问着花无谢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花无谢忙不迭地点头,兴奋过后,花无谢突然咬住了嘴唇,不说话了。


傅红雪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笑道:“怎么了,谁惹我的无谢不开心了?是不是面面欺负你了?”


花无谢胳膊向后指了指玄凛宫,自己却没敢回头,小声嗫嚅道:“我把你的春天弄坏了。”


傅红雪抬头望过去,疑惑地捧起花无谢白白嫩嫩的脸,眸中仿佛荡漾着一湾春水:“说什么呢,桃花开得好好的呐。”


花无谢惊讶地回头,果然,雪都化了,地上生出茵茵绿草,枝头桃花灼灼。


花无谢激动得正要亲他的阿雪,突然感受到了一道锋利的眼神。


“咳咳。”一位白衣公子从傅红雪身后走来,闭着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


傅红雪只好放开花无谢,揉了揉他的头发,向他介绍道:“这是连城璧公子,连公子是上仙,这次我去仙界处理事务,多亏了连公子帮忙。”


连城璧恭敬地行了个礼,当真是白衣胜雪,玉树临风。


花无谢吸吸鼻子,仿佛嗅到了情敌的味道。


本文为我原创


【朱一龙水仙】【神仙傅红雪×小妖精花无谢】莫挽花凉9

莫说是潇湘楼,整个魔界的妖魔鬼怪们都一宿没睡,裹着被子啃着西瓜,看着潇湘楼中他们的魔尊和九重天上大名鼎鼎的战神活活打了一宿。

“来来来,押注了押注了,各位看官都别闲着,押一个吧,不吃亏的!”

“您是押咱们玉尊还是押那个神仙?”

“那当然是押咱们玉尊了!待玉尊好好收拾收拾那个姓傅的,扬我魔族威风啊!”

“对对对!”诸人应和着,掏出票子准备押给魔尊,却有一人喝住了大伙儿。

“慢着!”拨开人群缓缓走来的是魔尊的心腹,他日日同魔尊待在一起,对魔尊一切喜怒哀乐了如指掌,诸魔纷纷为他腾出座位,恭恭敬敬地听他指教。

“我们谁也不能怀疑玉尊的能力,咱们玉尊英明神武,睿智过人,”心腹开始一板一眼地摆起姿态,“但是,据我多日来的观察,玉尊一见到玄凛上神,双商就像欠了费……”

众魔纷纷瞪大了八卦的眼睛。

“这么看来,玉尊恐怕是……爱上玄凛上神了?”

此言一出,众魔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复杂地集体抬头望向了潇湘阁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啧啧啧,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了。

众魔咂咂嘴,翘着二郎腿嗑起了瓜子。

再来说说宛如拆迁队的魔尊和战神,少年其实目的很简单,他只是想要傅红雪的心脏而已,说白了,他需要一个暖宝宝。

终于在黎明之前,画面定格在两人纠缠成一团,一种极其诡异的难舍难分的姿势,众魔看了一宿,终于盼到要分出胜负了,结果俩人梗在那里不动弹了。

这可急坏了吃瓜群魔。

不知是谁一声号召,刹那间便有一个按头小分队诞生了,他们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身上楼,直接将两人按在了一起,而后迅速撤离,深藏功与名。

所以说,不管是人是魔,八卦永远比胜负更重要。

少年温温软软地唇贴上了傅红雪的唇,两个人的眸子都倏地睁大了,自己小小的影子倒映在对方清澈的双眸里,浸泡在温软的情愫中。

而后,他们一起羞红了脸。

是的,魔族和神族最强大的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地,羞得像俩姑娘。

这丑出得,妙啊。

两人脑中飞速风暴着,而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靠,知道老子出丑的就只有对面这个家伙了,如果不能一举拿下收入房中,就只能干掉灭口了!”

少年率先出招,一脸傲娇又别别扭扭地说道:“你……愿意留下来吗?我会好好待你的。”

傅红雪比他还傲娇,他抬了抬下巴,维护着战神的尊严:“不许再打我心脏的主意了。”

“你人都留下了,我还要你心脏做什么!”少年一秒变得乖巧软萌,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互相放开了对彼此的束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突然,少年听到台下蜜蜂一般的嗡嗡声,他侧耳一听,原来是台下众魔又开始押注了,这次他们赌的是他们伟大的魔尊和傲娇的战神谁先出手拿下对方。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平时好吃好喝地养着这群玩意,现在他们居然敢押傅红雪!

难道自己长得这么软萌这么好欺负这么受吗?!

少年突然发起攻击,可他温温软软的唇还未碰到傅红雪的唇,突然被对方一把大力拉进了怀里,重重地吻上。

台下一半欢呼一半哀叹,大家把账结了一下,纷纷散了。

傅红雪的吻如同冬日的暖阳,清冽干净,洒在严寒中,更显得温暖动人。

就如同傅红雪这个人,并非一眼望上去就热情似火,甚至是像座大冰山,但靠得进了,相处久了,暖意却能丝丝渗入心里。

少年本来沉浸在丢脸的悲哀中,此时,他却只想多亲傅红雪一会儿。

于是他无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傅红雪的脖子,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令整个六界闻风丧胆的魔尊,此时变成了一只慵懒的小猫,贪恋傅红雪温暖的怀抱。

傅红雪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冰山战神,但此时,他却下意识地用他只会拿刀使剑的胳膊抱紧了怀里的少年。

之后,两人的故事踩着筋斗云在六界飞速传开,毕竟这两人本来就自带话题体质,这下更是传得天花乱坠,甚至出现了六界女子集体失恋的奇观。

那是傅红雪第一次带少年上天。

啊不,是去神界,去玄凛宫。

可就在少年踏进神界的那一刹那,满园春色瞬间凋零枯萎,傅红雪看到了少年眼中浓浓的失落。

他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指尖一碰到枯萎的桃花树,桃花树便瞬间恢复了生机,繁花满枝,傅红雪撷下一朵桃花,放在少年鼻尖,少年闭上眼睛,细细地嗅着,慢慢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桃花这么近,以前根本轮不到他靠近,万物便都枯萎了。

他禁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娇嫩的花瓣,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傅红雪眼中,更是宠溺万分。

他低下头,吻了吻桃花,而后将花放在少年唇边,笑意盈盈。

少年会意,小心翼翼地,吻了一吻,他紧闭着眼睛,怕一睁开眼睛花又枯萎了。

可是那朵桃花仍然灼灼绽放在傅红雪指尖,少年开心极了,那既惊喜又兴奋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将他同那个走到哪哪便寸草不生的魔尊联系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可以住在玄凛宫,这里的一切,花草鸟兽,都不会怕你。”傅红雪将少年拥入怀中,亲吻他的额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撅起嘴,闷闷道:“我没有名字,也每人愿意为我取名字,他们都称呼我玉尊。”

其实,他这个魔尊当得并不开心,他生来便是这种走到哪哪就万物凋零的特殊体质,人们敬他畏他,尊奉他为魔尊,却根本无人敢靠近他。

傅红雪看了看手中的桃花,又看了看少年,笑道:“不如,你便叫做无谢吧,花无谢。”

少年瞪大了眼睛,眸中倒映着开得绚烂的繁花,更是光彩熠熠,灼灼其华。

花无谢。

真是个好名字,承载着他这么多年的心愿。

他激动得一把搂住傅红雪,狠狠地在他脸上盖了个甜甜的章。

“无谢,”傅红雪轻轻在他耳边唤着,“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你是玉,但再寒的玉,只要放在手心里,也能被暖过来。”


【朱一龙水仙】【沈巍×罗浮生】【迟瑞×夜尊】愿化流水绕高山(番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番外了,也是给自己的安慰,留给大家空间,怎么理解都可以,不可言说。

他们的故事是真的,他们是活生生存在的,那么名字,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他们代表的不是自己,而且当时千千万万不屈的中国人。





龙城大学坐落于龙城的中心,有着近百年的悠久历史。


沈巍喜欢这所大学,便是因为它厚重的历史沉淀感,它是龙城的标志建筑,陪伴着龙城一起走过了那段炮火硝烟的峥嵘岁月。


忙完今天的事,时候已经不早了,沈巍收拾了资料,正准备回家,却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沈巍班上的学生,准确的说,是选修了沈巍文学选修课的学生。


“沈老师,您好,我是四班的罗浮生,我有件事想跟您说。”那学生穿着休闲却精气神儿十足,眉目清朗,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揉进了阳光一般,灿烂温暖,任谁看上一眼,再阴霾的心情也会瞬间拨云见日。


听到这个名字,沈巍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沈巍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但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学生听他的课总是很认真,尤其是昨天那节文学选修,沈巍在课上向大家介绍了自己最近完成的一部作品,一部关于历史的故事,讲述的是民国时期,四个人物,在炮火硝烟中坚守信仰,守护国家与民族的真实历史。


沈巍的讲述充满感染力,在座学生皆悲戚,有些女生甚至哭了起来,但唯有坐在教第一排的罗浮生,神色与其他人不同。


那神色,是悲戚,是疼痛,是敬畏,但沈巍总觉得,还有一些别的情绪在里面,说不清道不明,他本来想抽个时间找这位学生一起聊一聊这部作品,看他有什么见解,没想到,今天他竟主动找来了。


沈巍给他倒了杯水,请他坐下。


罗浮生思索了片刻,看向沈巍,认认真真道:“沈老师,我非常喜欢您昨天介绍的那部作品,我想知道……您作品中的人物和故事,都是真的吗?”


沈巍点点头:“都是真的。”


“那他们叫什么名字?”罗浮生抱着茶杯,神色急切。


沈巍抿了一口茶,慢慢道:“他们没有名字。”


“他们都没有被载于正史,我查了很多资料,走访了很多地方,能知道的也不过就是,一位誓死守卫城池和百姓的少帅,一位爱国商人,后来入了军统,一位做过潜伏工作,也上过前线拼杀的战士,还有……一位坚守信仰,负重前行的潜伏者。”沈巍放下杯子,神色变得凝重,每一句话,都是沉重的,但又带着深深的敬畏。


“他们的名字,不得而知,但我觉得,名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在我眼里,他们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一类人,是很多人,是那个年代所有奋不顾身,挽救民族于危难的英雄。”


沈巍从桌上拿过书稿,抬首看着罗浮生:“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便是为了铭记这些天地间最无名的勇士们。”


罗浮生没有说话,眼眶却泛了红。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眼泪,又像是揉进了一把星子:“沈老师,我昨天听了您的课,晚上做了一个梦。”


沈巍安静地听他继续讲。


“我梦见了您的故事,每一个人物,每一个场景,都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眼前,他们有生命,有灵魂,他们是鲜活的,真实的。”罗浮生越说越急切,声音也禁不住提高了一些,“我梦见了他们的样子,和姓名。”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太喜欢您的故事了,我在梦里见到他们时,特别熟悉。”罗浮生吸了吸鼻子,笑起来。


沈巍略有些差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稿,对罗浮生道:“刚好,我的人物都还没取名字,既然你梦到了他们,说明你跟他们有缘,那就由你来为他们取名字吧。”


罗浮生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脑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塞给沈巍,起身鞠了个躬就跑了:“谢谢沈老师!”


沈巍忍俊不禁,看起来这么开朗的小伙子,害羞起来也真是可爱。


沈巍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的字清秀好看,却又刚劲有力,清清楚楚地描述着几个人物形象和外貌特征,甚至还附上了形神兼备的画像,下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沈巍,罗浮生,夜尊,迟瑞。


沈巍的手猛地一抖,墨水落在了桌上的资料上。


那是沈巍为这个故事搜集的资料,墨水滴落的地方刚好附着一张图片,那是一座墓碑,伫立在烈士陵园。


沈巍没有告诉罗浮生,这座墓碑是他唯一寻得到的,能证明故事中人物身份的东西。


但也只能证明其中一个人的身份而已,他是烈士,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他的名字,叫罗浮生。


沈巍从来不相信来世,更莫说是转生,但如今他觉得,也许,世上的一切,皆冥冥之中有所注定吧。


不可言说。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沈巍接起电话:“怎么了面面?”


“哥,今天我就不去接你了,我刚刚追到了一个富二代,改天带你见见他哈!”夜尊亢奋地声音直冲耳膜,“你自己回家吧,走夜路小心点!”


电话被“啪”得挂断了,沈巍揉了揉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么爱读书的人,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傻弟弟,算了,长兄如父,还是得像父亲一样把他原谅。


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教授收拾了东西,孤独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来龙城大学上班时,走夜路被两个混混拦住抢劫过一次,虽然他坚持认为那两个人就是来劫财的,钱财乃身外之物,给他们就是了。


但是面面却坚持认为,那两个混混看上的绝不是钱,而是他哥的美色!


于是,从小便是街头霸王的面面,自觉担任起了护花使者的职务,每天接哥哥下班,风雨无阻。


今天,他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抛弃了亲哥,沈巍虽然有点酸,但更多是在猜,那个富二代到底有多好,难道比他还好?能让口味刁钻的面面一头栽进爱河,淹死为止。


沈巍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事,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然后,沈巍就被两个小混混当街拦住了。


沈巍怀疑他们是串通好的,但他没有证据。


事实证明面面是对的,人家看上的压根不是这个穷教书先生的钱,而是他的美色!


正当沈巍觉得自己晚节不保时,街边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少年,三拳两脚就解决了两个混混,结果那少年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一起傻了眼。


“沈老师?”


沈巍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真想跟他说一句:“你认错人了……我是夜尊……”


咳咳咳,不厚道,为师者应讲求仁义礼智信。


“沈老师,我送您回家吧!”罗浮生很热情,方才在办公室的拘谨一扫而光。


沈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扶了扶眼镜,倒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便就这样走着,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聊嗨了。


罗浮生是真的喜欢沈巍的故事,一直同他聊着:“沈老师,人们都觉得那个年代沉重,可我却很想回到那个年代,因为我很羡慕他们,能为信仰活一次,不枉此生。”


沈巍赞同地点点头,而后,他像想起了什么,问罗浮生:“你觉得,那个叫山鬼的潜伏者,他做的一切,值得吗?”


受尽侮辱,负重前行,牺牲了全部,却换来了一身骂名。


死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他身为汉奸时的代号,山鬼。


罗浮生却反问道:“老师,拼尽全力守护一个人,值得吗?”


沈巍想都没想,笃定地答道:“值得。”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而笑。


若是将他们放在那个年代,答案仍然是肯定的。


拼尽全力守护一个人尚且值得,更可况是守护国家和民族。


聊着聊着,便到了沈巍的住处,已经半夜了,沈巍便邀请罗浮生来家里小憩,反正面面也不回家。


罗浮生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唱起歌来,沈巍会意,给他做了一荤一素加个汤。


沈巍坐在罗浮生对面,卷了卷袖口,伸手替罗浮生盛汤。


他的一举一动都极为优雅,一言一笑都温和又不失分寸。


罗浮生感激涕零,端起碗像个土拨鼠一样开始扒饭。


英俊,扛打,而且能吃。


沈巍笑着为他递上汤:“别着急,慢慢吃。”


罗浮生一口便将那碗汤干了个底朝天,抹了抹嘴巴,一本正经地称赞道:“沈老师,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虽然我爸做菜也挺好吃的,但比起你的手艺还是差了一大截。对了,我爸也是大学教授,他肯定特喜欢您!”


吃饱喝足后,罗浮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为了不打扰沈巍的生活,罗浮生坚持要睡沙发,道了晚安后,沈巍回房间去了,罗浮生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又梦见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亲身经历过。


梦中的场景定格在四个人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地蹲在帅府大院啃烤地瓜,突然,两个人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罗浮生疼得差点喊爹。


那两个人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沙发上还有人,其中一个直接弹了起来,尖叫道:“什么玩意儿?!”


罗浮生揉揉惺忪的睡眼,其中一个还算冷静的过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面前两个人的容貌落入罗浮生眼中,他惊得就像见了鬼。


这便是他梦中的迟瑞和夜尊。


“迟瑞?……夜尊?……”


夜尊满脸写着“我特妈惹法克”:“你怎么认识我的?”


客厅的响声惊动了沈巍,他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客厅尴尬又诡异的三个人,揉了揉眉心。


夜尊拉着迟瑞就跑到了沈巍面前,兴奋得不得了:“哥,这是迟瑞,就是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个富……青年才俊!”


迟瑞礼貌地向沈巍打招呼,沈巍打量着他,容貌气质都是极好的,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家面面,暗暗为他心痛。


以面面这个资质,嫁到迟家去,恐怕永无翻身之日。


诶,他为什么要说嫁?


……


沈巍清了清嗓子,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学生罗浮生,还特意提了一句,今天是罗浮生救了他,送他回家的。


其实沈巍的本意是要夜尊反思一下自己的见色忘义,结果夜尊心领神会,立刻一把搂住迟瑞,朝沈巍眨了眨眼:“懂了,以后我就跟瑞瑞搬出去住了,以后晚上呢我得接瑞瑞下班,所以罗浮生,”夜尊转向罗浮生,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我哥就交给你了!”


沈巍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走了瑞瑞,我们去别的地方!”夜尊挂在迟瑞脖子上,狠狠亲了他一口,然后两个人手挽手腻腻歪歪地离开了家。


呵,热恋中的人。


也许是夜尊真打了一把漂亮的助攻,总之此后,罗浮生和沈巍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罗浮生每天骑着摩托车,接送沈巍上下班,风雨无阻,没事儿的时候还一起去湖边度个假,看个星星看个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罗勤耕也很诧异,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充满文学情怀了,一定要见见罗浮生这位老师,好好跟他交流交流,感谢感谢他。


于是,罗勤耕主动提出,要请罗浮生的文学老师来家里做客,交流一下心得。


没想到,罗浮生慌了,各种推辞,前言不搭后语。


罗勤耕觉得这事儿有诈,肯定是罗浮生在学校闯了什么祸,这老师必须得见!不见不行!


在罗勤耕的威逼利诱之下,罗浮生总算说服了沈巍回家见家长。


沈巍紧张得手都要搓掉一层皮,西装反反复复试了十几套,提前一星期准备礼物,终于在见到勤耕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全盘崩塌。


“沈巍?”时隔多年,罗勤耕居然见到了自己当年的爱徒。


“罗罗罗罗老师!”沈巍差点给他跪了,好在罗浮生撑住了他,偷偷在他耳边加油:“小巍,稳住,我们能赢!”


罗勤耕见到得意门生,自然开心,他们边吃饭边聊,罗浮生不断拿小动作戳戳沈巍,意思是:“别扯了,快说正题呀!”


沈巍鼓足勇气,对恩师道:“罗老师,我这次来,是想娶……”


“什么?”家长的敏感使罗勤耕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娶?谁娶谁?”


沈巍连忙改口:“您儿子娶我,如果老师不嫌弃,我可以嫁给您儿子吗?”


罗勤耕大笑,拍了拍沈巍的肩膀:“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还怕浮生这小子配不上你呢!”


罗勤耕心情好,便多喝了几杯,沈巍朝罗浮生飞去了几个眼刀,罗浮生假装没收到,朝另一个方向吹起了嘚瑟的口哨。


他咋会不知道父亲是沈巍的老师?若不是父亲出马,凭他的能力,这辈子也没法翻身!


但是,沈巍仍然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赤佬深深明白了,翻身这东西,真的跟嫁娶没关系。


入夜,沈巍将罗浮生按在床上,虽然没喝酒,眸中却仍是带了些微醺,他一字一句道:“你算计我?”


罗浮生理直气壮:“昂!”


沈巍摘下了眼镜,解开了领带,温柔地笑了笑。


而后,沈巍教会了他做人。


第二天一早,罗浮生趴在被子里装死。


沈巍则陪罗勤耕在餐厅吃早餐。


罗浮生隐约听见罗勤耕在询问两人是怎么相遇相知相爱的,沈巍便拿出了他的书稿,毕恭毕敬地交给了罗勤耕。


罗勤耕认真翻阅着,边点头赞许:“我听浮生提起过,这部作品叫什么名字?”


沈巍笑着摇了摇头:“学生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名字,总觉得差点什么,还请老师赐教。”


恰逢罗勤耕翻到了最后一页,笑道:“不如就叫,愿化流水绕高山吧。”




大概是《愿化流水绕高山》的后记吧…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故事写过后记,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后记,只是这是这一次带给我的感触太深,我非常想把他写下来。


这个故事,是我写得最心痛的故事,以至于我写到最后,哭着跟墨汁和饼干说,我不写了,我没有办法把他改成好结局,要不我就干脆不写了,我甚至要抛弃我坚持的逻辑,将这个故事全盘推翻,强行HE。


感谢她们拦住了我。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逻辑怪,我所有的故事,必须要符合逻辑,从错君心开始,到锁悲欢,到愿化流水绕高山,他们风格不同,侧重点不同,但必须遵循逻辑,遵循逻辑才能保证故事合情合理,不是为虐而虐。


是的,我非常讨厌为虐而虐,我不明白明明可以好好的,甚至是一个沙雕文,最后一定要强行BE,我希望一个故事,他的虐来自于动情,来自于感动,来自于对这个故事里面人物的心痛和无奈,你能真实地被人物感情所打动,而在他们经受苦难时,才会觉得虐。


所以我一直特别特别讨厌,为了虐而虐,不追求逻辑和合理,虐就完事儿了,那样的故事,有什么意义?我不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姐妹把《愿化流水绕高山》当做一篇爽文来看了,不要在看完以后非常得意的告诉我,你波澜不惊,你虐点很高,你很了不起。  


如果你是为了找虐,请你左上角退出,不送。


这样一段沉痛的历史,不是用来作为变态重口味发泄的,所以我曾为流水高山下场撕过逼。


你怎么做我管不着,但别跑来告诉我,因为我会告诉你,我很难过,真的非常难过,也许要比任何读者都难过。


我一直坚信,作者必须要热爱他的故事,要对故事中的人物充满感情,要与他共情,要真实的代入人物和情境,才能写出好故事。


当然我写得很一般,但这确实是我坚持的做法,哥哥也说过,演员要相信角色,那么作者,更要相信角色。


他们不只是一个名字和纸片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物,每一个都鲜活地住在我心里,他们开心,愤怒,悲伤,流泪,从生到死,我都感同身受,我仿佛透过心,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愿化流水绕高山》写到最后时,我就仿佛亲眼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在我心里,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活生生地从我心里一个一个地剥离。


我以前以为,人物的悲欢离合都是作者一句话的事,只要我想让他们大团圆,他们就可以大团圆,可这次我发现我竟然无能为力。


结局前一天晚上,我写了一整个晚上,改文改到两点多,改了删删了改,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合情合理地变成一个大团圆,可我失败了。


我才知道,作者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当这个故事、这些角色在我心中长出血肉时,他们就有了有鲜活的生命,有自己的灵魂,他必须按照他的逻辑和道路往下走,不是我随便一句不负责的话,就能瞬间扭转乾坤。


如果我全盘推翻这个故事,那故事里所有人做出的牺牲,也将荡然无存。


我自己的付出的感情,姐妹们为他流的眼泪,我们所有的感动,也将随着逻辑崩盘荡然无存。


因为真实,所以感人,我知道,所有被打动的姐妹们,都是相信这个故事的,相信这群人物的,不仅仅因为这几个人是龙哥的角色,长着龙哥的脸,我们相信在那段沉重的历史上,真的存在这样一群人,在民族危亡之际,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作者和读者是不一样的,我所呈现给大家的东西,不完美,但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我查过很多资料,比如罗浮生受刑的那些,我大半夜查日军的酷刑害怕得打字都是抖的,我尽力美化之后在呈现给姐妹们。


夜尊牺牲那个事件,灵感来自于一战中的月光奏鸣曲事件,而那一段中出现的,人们没有子弹了便捡起刀斧,手挽手站成一排人墙,死了也不会倒下,这件事,是历史课本上真实的记录。


很多姐妹说不敢挖掘这段历史,可我不得不挖,不得不了解,不只是为了写文,也不只是因为我的专业,而是因为这段历史,该被铭记。


我看到了很多姐妹给我的长评,我特别喜欢大家给我评论,喜欢在评论区跟大家一起玩,所以只要评论我都会回复,但我昨天心情真的太低落了,你们的评论我都反复看了很多遍,一边哭一边看,每一个字我都记下了,想回复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所以在这里,我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鞠躬。


谢谢每一个写长评的姐妹,谢谢每一个认真喜欢着这个故事的姐妹,谢谢你们支持我,理解《愿化流水绕高山》,是你们的理解,成就了这个故事。


如果你们在我面前,我真的要深深地给你们鞠躬,谢谢你们!


致谢饼干(大熊RO)和墨汁,我一开始以为,如果我写家国,根本不会有人看,这个故事最开始就是在她们两个的鼓励下写出的,我们一起讨论剧情,一起心痛,一起抱头痛哭,我会永远记得这段时光,谢谢你们,精分兄弟!


感谢墨汁做的所有插图、封面和小视频;感谢饼干为这个故事写的很多诗,吹爆与巍书;感谢知己姐姐此生巍龙的第416封未寄出的信,也感谢你为每一个人物写的小传;还有神仙姐妹应你心愿而来,私发给我的几首诗,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个故事就是孤单的,可现在,他就像故事里的沈巍一样,有人懂,有人信。


我以前总是写虐文,可能大家也觉得我热衷于发刀子,觉得我铁石心肠,甚至有人觉得我有自残倾向。


我以前是不辩解的,但我这次想为自己说一句,我的确偏爱写悲伤的故事,鲁迅先生说,悲剧是把美撕碎给人看。


所以,悲剧需要有美感,我承认,我在很偏执地在追求这种美感,虐文比甜饼更需要遵循逻辑和审美,如果他合情合理,带给你无奈或感动,那他就是有审美的。


大卸八块,两个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吃饱了撑的,不叫虐,叫变态。带不来审美的虐,只能带来恶心。


错君心,姐妹们觉得他很虐,但我私下里认为,你们应该是看得到雪璧的感情的,包括花衡单方面的付出,会为他们感动,为他们心疼为他们每个人的经历和结局扼腕叹息。


锁悲欢,我塑造了一个黑化的二花,算是亦正亦邪的角色,你不能说他错了,但他又确实狠毒,但却唯独那般爱着齐衡,但最后因为失算,遗憾终生。齐衡则是一个深情又心怀天下的人,齐衡最后的虐不在于他受了多少折磨,而是背叛和傲骨的摧折。这个故事,我是很为齐衡难过的,不只是虐,更多的是一些思考,所以我承认,这个故事很沉重,很压抑。


愿化流水绕高山,这个故事我不想多说,昨天我迫不及待的把结局一次性写完发出去,因为,我真的想将他快些结束,然后再也不去想。


我的虐点不算低,但是我很容易被感动,如果这个故事感动到我了,就连一句“再见”都能把我虐成狗,但如果感动不到我,发再多刀子都没用。


所以我也以为我是个刀子党,然后跟我的兄弟们一起建了那个刀子群。


可写完愿化流水绕高山我才明白,我一点都不喜欢虐,我的兄弟们也是如此,如果两个人能好好的,为什么要强行发刀强行BE?我那时才发现,我是多么希望,太平盛世,两个人能够执手到老。


可是他们办不到。


如果人人都可以假死,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人牺牲了。


我以前是追求悲剧的美感,所以我即便难过,也都在我自己的控制范围内,错君心也好锁悲欢也好,他们,毕竟是虚构的。


但这一次,我比任何读这个故事的姐妹都更想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可我办不到,如果这个故事在结局这一刻崩盘,我便对不起前面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苦难。


我现在总算理解,为什么写小说的人容易得抑郁症。


如果作者真的爱这些人物,只会跟他们一起疼,她怎么可能开开心心地将他们一个个地亲手杀死,一个个地送他们离去?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所以作者能感受到的疼,是读者的千百倍,可惜我笔力不够,无法传达给你们,也就表达了十分之一。


我现在听不得悲伤的歌,看不得他们的图片,提不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在我心里,是永远的圣月光,也是永远的伤疤。


我今天神志不清,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昨天我在备课的时候,看到了北伐战争的誓师词:


我不牺牲,国将沉沦;我不流血,民无安宁;国既沉沦,家孰与存?


当时我刚刚写完大结局,看到这句,备着课直接哭出来了。


最后,再次感谢姐妹们,我本来写文是圈地自萌而已,真的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多喜欢我的姐妹,你们所有的反馈和鼓励,我都记在心里。


龙哥说演员和观众是互相成就的,同样作者和读者也是如此,谢谢你们,成就了我。


如果有姐妹觉得我写的文还可以,或者想跟我交流写文或者是故事构思的话,如果我能为你提供帮助,我很荣幸。


爱你们,居居笔芯。


本文为我原创




 


【朱一龙水仙】【沈巍*罗浮生】【迟瑞*夜尊】愿化流水绕高山(结局下)

洪澜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时隔多年,她终于又回到了上海。

如今的上海,与她离开时大相径庭,不仅没有战火,和平安定,而且繁华无比,热闹的长街,熙攘的人群,仿佛从来不曾经受过战争的重创。

抗战结束后,紧接着便是内战,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熬过了百年,终于得到了片刻休憩。

洪澜在异乡辗转多年,终于得以回国。

行李箱里,只放了一沓信件。

回到上海后,洪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沈巍和罗浮生。

她到处打听沈巍,这个名字几乎人人皆知,而且提到这个名字,人人得而诛之。

他们说,这个汉奸,早就死了,死有余辜!

洪澜想问,他的坟墓在哪里,却被愤怒的人群打断:“这样的狗汉奸,就该被扔到荒郊野外,让野狗啃了去!”

是啊,沈巍怎么会有坟墓呢?人们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洪澜觉得手中的提包重若万钧,里面的信,她没有打开过,但她知道,那定是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沈巍死了,那浮生哥看到这些信时,会不会更加痛不欲生?

洪澜犹豫了。

身后的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沈巍,数着山鬼的种种罪行,突然,“罗浮生”三个字刺进了洪澜的耳朵。

“你们刚刚说罗浮生,他怎么了?”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洪澜。

“你不知道吗?这事儿当时都登报了,罗浮生是烈士,就是你刚刚问的那个沈巍,听说他跟罗浮生还是恋人,结果他还是亲手把罗浮生抓进了76号,活活折磨死了。”

仿佛一声惊雷炸响在头顶,洪澜腿一软,顿觉天旋地转。

路人连忙扶住她,洪澜扶着栏杆,踉踉跄跄地,走着走着,便重重摔倒在地。

包里的四百多封信,重若磐石,是爱,更是信仰。如今,却无人能再打开了。

洪澜打听到了罗浮生的坟墓,在政府修建的烈士陵园里。

没有尸首,没有衣冠,空荡荡的坟墓,只葬了一个热血不屈的灵魂罢了。

洪澜买了她的浮生哥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放在他的墓碑前,而后,取出了那沓信。

这是她第一次打开这些信,一封一封地,读给罗浮生听。

从沈巍遇见他的第一天起,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每一点幸福,每一次感动,每一次伤心,都被落在了纸上,字字诛心。

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从杀死罗勤耕开始,他是怎么踩着同胞的尸骨,背负着鲜血和命债,走到今天的。

他的委屈,他的痛苦,他日日夜夜的生不如死,在这些信上,展露无遗。

还有,他的信仰,他的光。

读到最后一封时,洪澜已经泣不成声。


浮生吾爱:

见字如面!

这是第四百一十六封无法寄出的信。游走在黑白两端,我常常分不清我是谁,是心中的信仰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直到遇见你,你是光,灿烂温暖,是月,皎洁明亮,双手染血的我不可控制的被你吸引,我知道这很危险,可我还是忍不住躲在阴影里默默关注你。沈巍这个身份和他相遇太猝不及防,我却听见了花开的声音,这个任务对我来说无疑饮鸩止渴,却又像罂粟花一般使我欲罢不能,只因我舍不下这温暖,我想更靠近你。

 

浮生,都说温柔乡英雄冢,于我却是奢侈的一场折子戏,沈巍和你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是生死相托的爱人,而我久处深渊,泥潭深陷,污浊不堪,唯初心不变,初衷不改,值此山河破碎之际,家国两难全,舍家而就国,今生难再续,许君来生。

 

浮生,我走的路荆棘密布,稍有差次便是无间地狱,我不怕业火灼烧,我怕的是无辜的牺牲,我怕的是没有你的未来,那座湖畔小屋,是我为你勾勒的未来,只是你的未来没有我。原谅我用这种惨烈决绝的方式来斩断沈巍和你的羁绊,我把你的沈巍,你的英雄完整的还给你……可是,浮生,我疼……

 

洪澜把信叠好,重新放回信封,整整齐齐地摆在墓碑前。

“浮生哥,你这辈子,没有爱错人。”洪澜擦了擦眼泪,嘴角努力弯出一个笑,眼泪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的心上人,是真正的英雄。”

这些信,不足以向任何人证明沈巍是个好人,但有她知道,她的浮生哥在天有灵,也会知道,这世界上,总算还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好,就足够了。

暮色四合,洪澜离开了墓园。

一个清瘦高挑的人从另一座墓碑后走出来,走到了罗浮生的坟前,将一卷画放在了他的墓前,这是当年查封沈巍住处时找到的,本该被一并销毁,迟瑞却将它留了下来。

“罗浮生,希望,你去了你梦想中的家园。”

他蹲下身,拿起了那沓信,一封一封地展开,读着读着,他的双手开始颤抖,灵魂仿佛在一点一点剥离身体。

沈巍,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他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为了国家和信仰,牺牲了一切,可最后,这世界却容不下他。

他不求理解,不求原谅,只求能够看一眼新世界的朝阳,因为那是他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是他用自己苦难的一生换来的。

迟瑞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正义的事,他以为,自己终于为挚爱报仇雪恨,他在替世人惩罚罪无可赦的汉奸山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可现在,这一切,都像极了嘲讽。

百年之后,等他下到黄泉,又如何有脸去见他的面面?

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升起,缓缓地,将光辉洒满了宁静的大地。

贝加尔湖畔春风微漾,绿草如茵,湖面跃动着粼粼波光,湖边是一座二层的小房子,有个不大的院子,种着沈巍喜欢的花,迟瑞喜欢的树,罗浮生喜欢的草,和夜尊喜欢的蔬菜。

四个人并肩走在湖边,因为沈巍有晨练的好习惯,罗浮生总是说他提前进入了退休生活,不仅坚持晨练,而且还会在紫砂壶里泡枸杞。

夜尊挂在迟瑞身上,蹭他挠他,时不时地轻啄他一口:“我太久不见你了,好想你的!迟瑞,你想不想我呀?”

迟瑞一脸嫌弃,但又用一只手牢牢抱住夜尊,以免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则宠溺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一直在想。”

“啧啧啧……”一旁的罗浮生看他俩腻歪得很,将沈巍揽得更紧,将头靠在他肩上,“小巍,你想不想我?”

沈巍吻了吻他额前的碎发,笑着摇了摇头。

罗浮生气鼓鼓:“我们分开这么久,你都不想我!”

“因为,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啊,我感受得到。”沈巍从颈间摸出一枚戒指,执起罗浮生的手,将戒指戴在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

罗浮生本来还像个炸了毛的河豚,这一下,直接被戳漏了气,瘪瘪地红了眼眶,他搂住沈巍的脖子,像只慵懒的猫,贪恋着他温暖的怀抱。

夜尊瞧着他,把迟瑞搂得更紧了,迟瑞都怀疑他要勒死亲夫。

四个人互相酸着对方,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夜尊吵吵着饿了,便去园子里刨了几个地瓜,然后叉着腰开始指挥:“哥哥做饭,瑞瑞刷碗,我负责吃,嫂嫂负责陪我聊天!”

沈巍宠他,自然什么都答应,揉了揉他的头发便进屋做饭去了。

迟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得美!”

美字还没说完,夜尊便向他表演了风暴变脸,本来分外欠抽的俊脸,此时泪眼汪汪梨花带雨地凝视着迟瑞,迟瑞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轻轻地落了下去,抚了抚他家面面的头,又捏了捏面面的脸,没脾气道:“好了,我去我去。”

夜尊用胳膊肘努了努罗浮生,挑眉嘚瑟道:“我哥在家里也这么听话吗?”

“不听话,我让他别宠我,别啥事都替我干,可他不听啊,都快把我惯得生活不能自理了。”罗浮生撇撇嘴,闭起眼睛,眼角眉梢都是甜蜜和得意,“而且,你哥还特温柔,尤其是……啧啧啧。”

夜尊看着他,觉得若是论起不要脸,他可比罗浮生差远了。

吃完饭,四个人还凑了圈儿麻将,夜尊别的不行,搓麻将真是一把好手,凭一己之力,让其他三人连内裤都快输给他了。

时间过得很快,说说笑笑,太阳就落山了,他们便点了一堆篝火,喝酒唱歌,罗浮生还烤了串儿。

不知不觉,长夜便过去了,黎明,快要到来了。

夜尊打了个呵欠,靠在了迟瑞肩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我困了,一会儿吃饭记得……”

“叫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便消失了。

无影无踪。

迟瑞懵了,他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方才要喊“面面”,却看见一旁的罗浮生,也慢慢变得透明,而后,那枚戒指落在了草地上。

沈巍也有些慌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恢复了释然的笑,然后,沈巍也不见了。

迟瑞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湖边。

湖面上,朝阳,缓缓升起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地睡着了。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变旧,一看就是曾被人反复摩挲细看了多年。

依稀,还能辨别出照片上的四个人。

一位教授模样的人坐在中间,文质彬彬,斯文雅致,而他身旁,是个坐都坐不正经的黑道少爷,自始至终,他都在盯着教授看,那炽热的爱意,几乎夺眶而出。

可惜,那个教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张照片,他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小太阳般的少爷曾这般深情地凝望着他。

左右两边还分立着两人,他们虽然站得远,却悄悄地在教授和少爷身后牵起手来。

老人捏着照片,沉沉地睡去了。

他仿佛又看见了昔日辉煌的海城,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四个人摆好姿势,摄影师在前面喊了一声,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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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夜尊,迟少爷的织布厂,正是在下烧的,我最烦你们这种卖国求荣的商人了!”

“迟少爷,生辰快乐呀,不知这礼物您还满意吗?”

“迟瑞,我喜欢你,能同你在一起一天,便是欢喜,若是多一天,我便多一天欢喜。”

“我要的承诺,不是要你永远记得我,那些都太虚了,我这个人很现实,我要你向我保证,好好活下去,活到战争胜利。”

“不要为了我,去做无意义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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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怎么得空过来?”

“还不是怕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教授走夜路被抢劫,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别……别让学生们看见……”

“怕什么,你马上就是我媳妇儿了!明媒正娶的那种!”

“诶,是不是觉得,越来越喜欢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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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算我求你了,离开龙城吧。”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用我的命,去换家国百姓的平安呢?”

“若是连我们这样的人,都随时想着逃跑,那还有谁能保护这个山河飘摇的国家?”

“如果必须要有人为此牺牲,那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沈巍,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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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你怕死吗?”

“我从不怕死,但遇见你以后,我不想死,我想同你一起,看看我们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光明世界。”

“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值得。”

“那你觉得,什么是守护?”

“愿化流水绕高山。”

多年后,某一日

有人在过安稳的日子

多像是,那副家园画中的样子

这现世,阳光下

有活的英雄睡的烈士

你们若看到,会否微笑得如稚子

而人们早遗忘你们染垢的名字 


【朱一龙水仙】【沈巍×罗浮生】【迟瑞×夜尊】愿化流水绕高山(结局上)

与巍书是我兄弟饼干写的,b站大熊RO,真的优秀,请你们帮我吹爆她,让她飘!


沈巍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刀子在他心脏里来回搅动,心口凝着血,那么疼,却流不出来。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如同僵硬了一般,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好像这个屋子里,只剩了一个死人。


零点,墙上的挂钟响了,声音却很奇怪,沈巍敏感,下意识走过去,发现钟被人调过,挂钟下面落了一个小盒子,看起来,应该是有人在钟上加了个小机关,上一次零点鸣钟时,那个小盒子就掉出来了。


上一次的零点,也就是刚刚过去的那一天,是沈巍的生日。


这其实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是十八年前,罗勤耕牺牲的日子,是沈巍另一个人生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沈巍就不再是沈巍。


罗勤耕啊,他英勇赴死时,将重任托付于沈巍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八年后的同一天,他的儿子,也将与他死于同一人之手。


然后,留下那个人,踽踽独行,生生世世,受尽煎熬。


沈巍颤抖着捡起那只小盒子,手抖得太厉害,试了几次才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戒指和两封书信。


那枚戒指,是罗浮生向沈巍求婚时准备的,后来,他曾经摘下过戒指,曾想逼着自己忘记沈巍,他也曾将戒指丢掉,可半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便又不争气地跑去出摸索半宿才找回来,然后心疼地擦拭干净,放在唇边亲吻。


可是,即便他再宝贝这枚戒指,也从未再将它戴上过。


他在等沈巍,等他的沈巍回来,亲自为他带上戒指。


沈巍仿佛看见,他温暖迷人的小太阳就站在他面前,将戒指递到他手中,唇边跳跃着细碎的日光,笑道:“上次是我向你求的婚,这次换你来给我戴上戒指了!”


“好。”沈巍笑着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执起浮生的手,而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他面前瞬间皮肉开裂,鲜血淋漓。


沈巍大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脊背重重撞在了墙上。


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的小太阳,已经在他手中,彻底陨落了。


沈巍的冷汗浸湿了手中的信,他颤颤巍巍地展开,只是一眼,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苦和痛,如迸发的潮水,瞬间肆虐蔓延,将他吞噬。


那是一封,《与巍书》。


别别扭扭的字迹,还文绉绉地拽着文言文,罗浮生没读过多少书,也没练过字,只是偶然间读到过林觉民的《与妻书》,是一位烈士,写给挚爱的诀别信。


罗浮生为那封信难过了很久,可他自知,自从加入战斗,以身许国,他也该有这样一封信,留给此生挚爱。


于是他便学着,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笨拙地写了很久。


吾巍亲启。


计划前日,思卿成狂,写书一封,为表此情。吾巍知吾文笔,自观即可,勿笑。战未平,卿有计在身,吾亦担国之重任。不知卿此计能否成,吾皆愿遂卿去。但吾知此计凶险,恐有变故,然,国之战,吾必赴。望卿勿怪。


曾记当年,巍之才之美,皆为吾动心,吾曾想,与巍相伴一生,只因有卿在,便是家。奈何事与愿违。当卿面具揭下,心中万分纠结,懊恼。不知如何待汝,不知如何思汝,不知如何爱汝,似见汝又非是汝。


昔日,在吾心中,山鬼与巍非同一人,吾巍亡于山鬼之手,永无再见之日。时常想,若那时将山鬼杀之,吾巍是否能归?若能,听巍常言,吾如阳,是否能照卿归家路?


世间因果,不知吾与卿之因,能得何之果?想必无能得知,遂日日辗转反侧,终不能眠。


如今稍加思索,山鬼与巍不过一人尔。前番任务在身,若用汝之份得战之胜,吾必用。以卿之聪慧,想必已然得知吾之所动。虽以利用,但,吾巍,吾思汝得紧,不知是爱是恨,心中多有惆怅。是真。


之后种种,卿之所为,吾隐有所感,遂加以试探,日日深思,终不得果。突了然,信卿非那背信弃义,毫无信仰之徒,又以命相试,得知卿真为吾所想,不论世人如何看卿,如何待卿,如何言卿。吾坚信,卿为非奸非邪之人。


虽永失吾爱,但巍仍为心中英雄。不可变,无须变,永不变。遂吾试图使卿脱离黑暗,终不得法,是吾愚笨,思来想去数日,至今才能得知,遂留此证。吾信卿定能知吾意。若能归来,吾必替卿照亮归家路。待卿归家,品手之所食,拥怀之所暖,言口之所爱。


思及至此,吾有所感,若我未归,望巍待吾看,国胜时,城之朝阳。吾求仁得仁,卿也非为吾所痛,只求卿坚守信仰,切勿因吾所为,乱自阵脚。愿卿信,吾永与卿同在。


世上安能两全法,此生许国难许卿。吾已难言爱,只道信卿,愿卿永记,若世人皆非知卿,懂卿者,唯吾一人尔。此言不知可否问,卿能否再为吾环上那爱戒,了却平生夙愿?以吾对卿所知,卿之答为是。戒与此书同一处,卿定已发觉。巍,吾之永爱。


唯愿来世,无战,国平,家和。相聚时,再道一声,吾信汝。而后,与巍同行,共度盛世。


                                              生绝笔


一滴眼泪砰得落在纸上,而后,沈巍像被抽走了理智,失声痛哭。


就在几个时辰前,是他亲手,将毒针刺入了他的心脏。也是他亲手,将他的尸体送进了日军的焚尸炉。他亲眼,目睹他的小太阳,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他哭到嘶哑,疯癫,泣血。


直到整个人完全脱力,重重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真想,就这样死去。


可是,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他答应过浮生,要替他看一看,新世界的朝阳。


次日,沈巍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又重新变成了杀气凛冽的山鬼,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不怒自威。


岩井不但更加信任他,甚至重重嘉奖并登报,称他为大日本帝国最忠实的朋友。


呵,是最忠实的走狗吧。


报上大肆“赞扬”了沈巍如何为了帝国的荣誉,将计就计,大义灭亲,一举捣毁了军统和中共的破坏计划。


报纸上附了一张照片,正是刑讯室中,浮生死去时的样子。


而他,沈巍,则冷漠地站在一旁,手刃挚爱,仍面不改色。


沈巍将报纸丢进了垃圾桶,低头嗤笑了一声,岩井,这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了。


如今,所有中国人见到他沈巍,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即便他从前对岩井不忠心,现在,也无路可走了。


那他,便不走了。


民国二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岩井早就预料到了,所以这一刻,便是全城玉碎的伟大时刻。


阻止这个计划的人,是沈巍。


因为只有沈巍,知道他们最后的据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在这次行动中,可是他没有,他是那样盼望死亡,却求死不得。


九月二日,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


岩井带着他的杂碎们正准备狼狈撤退,却被沈巍堵在了大楼内。


凭什么,你们投降了,就可以全身而退?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那天的沈巍,仿佛从成千上万的尸骸鲜血中走出,他眼中的仇恨,如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如同地狱来的修罗。


所有伤害过罗浮生的人,所有手上沾过中国百姓鲜血的人,没有一个走出那栋大楼。


沈巍站在遍地尸骸中间,如释重负一般,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浮生,伤害你的人,都死了。


但是,还差一个。


就是我。


他闭上眼睛,手指扣上了扳机。


“小巍,你替我看看明天的朝阳吧。”


沈巍猛地睁开眼睛,他……还没有完成浮生的嘱托。


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军队赶来。


而后,枪口抵上了沈巍的后脑。


“山鬼,没想到,你效忠的日本人,会滚出中国吧?”熟悉的声音自沈巍身后响起,轻蔑又嘲讽。


沈巍掷了枪,将双手举起。


迟瑞狠狠踹上他的膝部,沈巍一个趔趄跪倒在地,紧接着几个士兵上来将他捆起来,押了出去。


迟瑞收了枪,冷笑一声:“沈巍,新世界的朝阳,你也配看?”


日本投降后,曾经的汉奸走狗,都纷纷被逮捕,押送监狱。


而后不久,内战爆发,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又重新陷入了战争。


沈巍早就料到了,自己既然落在了迟瑞手里,迟瑞便绝不会放过他。


迟瑞将他关在最阴暗肮脏的牢房里,没有窗户,没有光,因为沈巍这样的人,只配在黑暗中腐烂。


战事吃紧时,迟瑞也顾不上他,只是派人盯着,防止沈巍自杀。


所以更多的时候,沈巍只能缩在牢房的一角,缩在污秽和杂草中,因为他脖颈上锁了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了墙上,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手腕脚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你不是喜欢当日本人的狗吗?狗就应该这般。”迟瑞将那碗连他的爱犬都不吃的东西放在沈巍面前,笑道,“你造尽杀孽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沈巍侧着脸,倚在崎岖不平的墙面上,没有说话。


迟瑞蹲下身,将他的脸硬硬地掰过来,朝向自己:“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算计我们就罢了,杀死弟弟也罢了,可是罗浮生,他那么喜欢你,你却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罗浮生”三个字,如同一把刀,直刺入沈巍早已麻木的心,他全身生理性地颤抖不止。


迟瑞见到他的样子,大笑起来:“沈巍,你欠他们的,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


迟瑞没有吓唬他,因为像山鬼这样的大汉奸,走到哪儿,都是人人得而诛之。


那天夜里,一群士兵冲进牢房,扯着沈巍脖颈上的链子将他拖了出去,一直拖到城中心的一片空地,绑在木桩上,那里聚集了全城的百姓。


沈巍被带回牢房时,连迟瑞看了都觉得影响食欲。


牢门被重重关上,沈巍趴在地上,身体仿佛被撕裂开一般,动都动不了,他努力挪动手,慢慢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那是一枚戒指,罗浮生的戒指。


那天,罗浮生给他准备的小盒子里,除了与巍书,还有一张纸。


那是一份假证明。


罗浮生为他伪造的,假证明。


也许这份证明,可以帮他洗脱几分汉奸的罪名,这是他的浮生,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了。


可是,沈巍烧掉了这份证明。


这份证明也许能帮沈巍逃得了一时,可如果组织严查,罗浮生违反纪律,为他这个汉奸作伪证,这就是污点。


他的浮生,死得那般痛苦,他是个真正的勇士,是堂堂正正的英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沈巍也不允许他的浮生落下任何污点,他的浮生,必须清清白白的,被世人铭记。


沈巍血痕横亘的手,渐渐握紧了那枚戒指,就仿佛,握紧了罗浮生的手。


就如同,他不是一个人。


内战足足打了三年。


三年,无休止的酷刑,侮辱,一刻都没有断过。


沈巍守着对罗浮生的承诺,熬过了一千个生不如死的日夜。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他能走出这里,走出黑暗,替他的浮生,看一眼新世界的朝阳。


终于,迟瑞他们败了,要跟随蒋先生紧急转移去台湾。


他们带不走这些战犯,等中共接手后,便会将他们一并放还。


那天,沈巍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安静地在牢房中等待着,迟瑞风尘仆仆地来到沈巍面前,拔枪指向了他。


“迟瑞,”沈巍终于开口,三年来,他几乎没有说过话,嗓子如同被沙子堵住了,嘶哑如裂帛,“我求你,在我临死前,让我看一眼……朝阳。”


迟瑞打量着他,眼角眉梢,半是苦涩半是嘲讽:“沈巍,如果我求你,不要杀面面,你会答应吗?”


沈巍跪在他面前,仍然是那三个字:“我求你。”


砰!


一枚子弹直直地穿透了沈巍的额头,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依然跪在那里。


笔直地,不屈地,坚定地,一如他的灵魂。


“沈巍,我说过,这一枪,我早晚要还给你。”迟瑞将枪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他疾步走着,越走越快,料峭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疼,好像这样,就能风干眼泪,逃离过往。


终于,一声枪响,结束了四个人纠葛苦痛的过往。

……………………………………………………


据说,人在生命终结之时,会看到今生未了的心愿,将它记住,来世再去实现。


沈巍,你相信吗?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


忙完龙城大学的事,时候已经不早了,沈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他不喜欢坐车,哪怕再晚,也喜欢在街上,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


他是那样安静雅致的人,一丝不苟的西装,金丝镶边的眼睛,文质彬彬,谈吐不凡,年纪轻轻便留洋归来,成了龙城大学最有名的教授。


即便是乱世,他仍向往兢兢业业做学问,寻一个知己,过平凡的日子。


沈巍走在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却突然窜出来两个流氓,拦住他要打劫。


沈巍只是一个读书人,没参加过革命,也不会拳脚功夫,正愁怎么脱身,街角突然蹦出一个少年,如同从天而降,一边喊着“我看谁敢在我洪帮的地盘撒野”,三拳两脚便收拾了那两个混混。


少年见到沈巍,仿佛一见如故,沈巍对他,也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少年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笑道,“这是洪帮的地盘,还没人敢动我罗浮生的人。”


罗浮生,嗯,是个好名字。


沈巍抿了抿唇,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拒绝。


于是二人并肩在黑夜中慢慢走着,罗浮生不喜欢过于安静的环境,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沈巍聊着。


罗浮生自来熟:“先生贵姓?”


问出这句话时,他直勾勾地看着沈巍,一双眼睛落满了天上的星辰,笑容却像阳光般明亮。


沈巍看得有些愣了,反倒把罗浮生看得不好意思了,沈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连忙低下了头,面上染了些薄红,还好,没有路灯,罗浮生也看不见。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望向这个太阳一般的少年,笑道:


“免贵姓沈,沈巍。”


【朱一龙水仙】【沈巍×罗浮生】愿化流水绕高山21

76号的刑讯室点着昏黄的油灯,墙壁上有一扇小窗,只有在每天日出时,可以透进些光来。


罗浮生的双手被铁索缚住,整个人被高高吊起,透过小窗,他看到了一轮火红的朝阳,正在慢慢升起。


但是进了76号的刑讯室,他便再没机会出去看一看朝阳了。


他不是上海站的负责人,而且他染了毒瘾,如果必须要有人牺牲,他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所以,他救了迟瑞,他也没有在被活捉前自杀,因为他要用自己的命,保护沈巍。


情报是从沈巍那里泄露的,而他是与沈巍接触最多的人,只有他承认,是自己故意接近沈巍,套取情报,才能打消日本人对沈巍的怀疑。


沈巍手里掌握着真情报,日本人还不知道,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曾经他们那般想要相拥相爱,可真正在一起时,罗浮生才明白,他们中间有那么多无奈,那么多迫不得已的隔阂与桎梏。


如果他们都能扛到太平盛世,也许,他们只能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但如果到了生死关头,罗浮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为沈巍付出生命。


自己的用意,他想,他的沈巍也是明白的。


罗浮生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这是清晨的空气,洒满了朝阳的味道。


刑讯室的门被推开了,罗浮生没有理会。


沈巍走到他身边,淡淡开口:“罗浮生,你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罗浮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标志性的坏笑:“从你这里来的啊,山鬼,不是您亲手给我的吗?”


沈巍脸色青白,薄唇逼出几个字:“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情报?”


“不然呢?”罗浮生眼角眉梢尽是嘲讽,“你难道觉得我喜欢你啊?”


沈巍紧闭着唇,罗浮生接着挑衅道:“你杀了我爹,杀了夜尊,杀了那么多同胞,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巴不得你死。”


沈巍握住腕表,稳住呼吸:“你的上线是谁?你们的据点在哪里?”


“山鬼,你这么厉害,不会自己去查吗?”罗浮生自顾自地笑起来,“我进了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沈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满足你。”


几个日本兵将罗浮生放下来,剥了他的上衣,捆在刑架上。


沈巍接过鞭子,紧紧握住,指节青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颤抖的手。


鞭子经历过特殊的处理,带着密密麻麻的钩刺,沈巍闭上眼睛,抬手。


鞭子落在罗浮生的胸口上,连脆响都没发出,便直接没入了皮肉,随着沈巍撤手,钩刺从罗浮生胸口扯出,连皮带肉,鲜血顺着他的皮肤一直往下淌,沈巍自始至终都是闭着眼睛的,罗浮生知道,他此自己还要恐惧。


罗浮生咬着牙,额角青筋暴出,却愣是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沈巍掷了鞭子,走到罗浮生面前,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眯着眼,道:“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保护谁?”


罗浮生呵出一口血沫,道:“中国。”


沈巍不屑地大笑起来:“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他摆了摆手,两个日本兵抬了一桶黑色粘稠的液体,走到罗浮生面前,撬开他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罗浮生开始痛苦地挣扎,缚着手脚的铁链哐哐直响,扎进沈巍耳朵里,心里,他额角青筋直跳,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抚了抚额,背对着罗浮生。


也许,罗浮生怕沈巍听到他的呻吟会更心痛,所以他宁愿咬碎牙也要将痛呼堵回嗓子里。


那桶黑色的液体是煤油,掺了辣椒,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毒药,一碰到罗浮生的口腔,食道和胃,便产生了大脑无法控制的反应,他的身体极端排斥着这些东西,他疯狂地咳血,呕吐,这些东西几乎要从他的七窍呛出来了,却被扼住咽喉掐住鼻腔,硬硬地灌下。


沈巍依旧背对着他,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岩井和特高课的其他人,就在审讯室外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能在保住罗浮生命的情况下,给他最大的痛苦。


日本人要的,根本就不是罗浮生招不招,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他们要的,是能亲手,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死自己枕边人的,忠心的走狗。


“够了。”沈巍冷喝道,“留着他的命,我这还有几十种,几百种宝贝,需要他来试一试。”


沈巍从桌上拿过一瓶药剂,走到罗浮生面前,将药剂滴了一滴在地板上,地面瞬间冒起白烟,浓烈的腐蚀气味直窜鼻腔,沈巍的手抚上罗浮生的胸膛,他掌心全是冷汗,罗浮生感受到了。


然后,几滴液体落在他的胸口上,如同细细的春雨落入泥土,好像从皮肉一直腐蚀到了骨骼,血洞越长越大,而后沈巍手腕轻轻一甩,那些液体如同泄愤一般,猛地泼在了罗浮生的胸口上。


烈火仿佛从胸口一直烧到喉咙,罗浮生应激的痛呼被生生堵在了嗓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巍看着他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罗浮生每喘一口气,都像是撕裂心肺,他看见,沈巍的眼睛红了,明明藏着泪,却偏要装出一副因愤怒而赤红的样子。


“今天就到这儿吧,叫最好的军医来给他诊治。”沈巍叫人将罗浮生放下来,支撑罗浮生的绳索一解开,罗浮生整个人像被敲碎了骨头,直接瘫倒在地。


沈巍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紧接着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便狠狠将罗浮生甩在地上,就仿佛,连自己的心一起摔进了无尽深渊。


他知道,自己已然万劫不复。


沈巍走后,罗浮生瘫在地上,望着墙上的小窗,望着朝阳渐渐变成夕阳,一点一点,沉没于黑暗。


他很痛,可他想着沈巍,想着自己多吃一分苦,沈巍就会多一分安全。


可他不知道,沈巍送走了岩井,拐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猛然前倾,磕倒在地,腥甜的鲜血从心头涌出,喷洒在地。


他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粗气,却无论如何也支撑不起身子。


他扶着身旁的枯树,猛烈地咳嗽,像是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剜出来,可是,呕出的只有血,心头之血。


他怎么会不知道罗浮生的意思呢。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他救不了他的浮生。


罗浮生把命都交给他了,不是为了让他糟践自己。


可是,罗浮生,是他的小太阳啊,是他生命中比信仰还重要的东西。


如今,他却要一点一点毁灭掉他的光芒,亲手将他摧毁。


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太阳,将在他手中,以最残忍的方式,陨落。


此后的每一天,对罗浮生来说是度日如年,对沈巍来说,是生不如死。


那些疼,落在罗浮生身上,便以百倍之力,千刀万剐着沈巍。


每次从刑讯室出来,沈巍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惨白,在沈巍眼里却是血红腐烂的。


他用这双手,拿铁钩穿透过浮生的锁骨,拿毒针刺穿过浮生的指尖,折断过浮生的双腿,他用这双手,摧毁着他心尖上的珍宝,凌迟着残破不堪的自己。


可他现在,还不能砍掉这双肮脏的手,他不能崩溃,不能流泪,甚至连悲伤,都不能拥有。


在日本人面前,他要装作若无其事,铁石心肠。


只有到了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像犯了毒瘾一般,蜷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副家园画,看着上面的静湖,花树,小房子,还有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


他空洞的眼前鲜血淋漓,胳膊上,胸口上,横亘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多想,同他的浮生一起死去。


哪怕他们并肩作战,一同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下,也是美好的。


浮生,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


我多想,同你一起走,去一个没有硝烟,没有战火的地方,找一方静湖,种几棵花树,建一座小房子,然后牵着你的手,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看星星,说说话。


沈巍的指尖划过两个可爱的火柴人,那两个火柴人仿佛被眼泪浸湿过,都糊成了一团,也许,他的浮生也在某个夜里,小心翼翼地,悄悄地想念过他吧。


沈巍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这幅画。


他知道,他的浮生苦苦支撑这么久,就是为了他的安全,为了他们未完成的使命。


“可是浮生,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再看你这样生不如死。”


沈巍已经算不清楚这是第几日了。


罗浮生激怒了岩井,被施了电刑。


日本人走了,刑讯室里只剩了沈巍和罗浮生。


沈巍站在罗浮生面前,罗浮生垂着头,合着眼,血水顺着发尖滴下,胸口落着斑驳的烧痕,双腿被折断,双手指甲翻起,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活像个被扒了皮的怪物


下一刻,沈巍直直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罗浮生微微睁开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而且刑讯室都设有监听,他什么也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看着沈巍,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沈巍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整个人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他跪着,一分一寸地,向他靠近。


如此这般,他们的心脏才挨得最近。


沈巍抬眸,那双眼睛沉重不堪,太多的悲哀汇聚在眼中,化成了泪,却无法落下。


罗浮生看着沈巍,点点笑意化开在他溢满鲜血的眸子里,而后,他望向了那扇小窗,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


沈巍的身体朝他靠近,像是要拥抱他,而后,他们心口贴到了心口。


倏然,罗浮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心脏,尖锐果断的疼痛后,那东西又迅速抽离了他的心脏。


身上的伤口,在那一刻,仿佛全都愈合了。


眼前也不再是恐怖的刑讯室,而是一片不大的湖,一栋小房子,面前是他最爱的人,他的沈巍。


可是,太阳要落山了,他好困,明天怕是要赖床,不能起来看朝阳了……


他迷迷糊糊地嘱咐了沈巍一句:“小巍,替我看看明天的朝阳吧……”


说完,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觉得自己落在了沈巍的臂弯里,很舒服,像是被人当做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小巍总是这样,在他的小巍身边,他永远不用害怕什么,他睡的每一晚,都是安安稳稳的。


刑讯室的油灯突然熄灭了。


沈巍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体僵硬。


他的浮生倚在他的臂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他怎么敢打扰他。


他用命守护的小太阳,终是在黎明来临的前一刻,在他手中,陨落了。


他的小太阳,再也不会垂青于他了。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他沈巍的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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